图片

注：

长门：汉司马相如《长门赋序》：“孝武皇帝陈皇后，时得幸，颇妒。别在长门宫，愁闷悲思。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，天下工为文，奉黄金百斤，为相如、文君取酒，因于解悲愁之辞。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，陈皇后复得幸。”按史传所记载，陈皇后并未再得汉武帝的亲幸。

凤辇：皇帝的车驾。

解读：

《折杨柳》是乐府民歌中的《横吹曲》。传说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时所传入，原名为《德摩诃兜勒曲》。李延年在此曲的基础上作新声二十八解，以为武乐。魏晋时期，古辞已佚。晋太康末年，京洛一带流行《折杨柳》歌，多言兵事之劳苦。时至南朝梁、陈和唐代的时候，此题多写伤春惜别的内容，而尤以怀念征人的作品为多。

段成式的这首诗，与一般的乐府《折杨柳》有着较大的区别。本诗以杨柳义，通过一位宫中“锁长门”女子的人生悲慨，隐然寄寓着诗人的人生感喟，托喻凄婉。

古人的咏柳之作，或曰“莞彼柳斯”，或曰“杨柳依依”，这些无非都是借杨柳曼绿柔条的姿态，各写其歌离感事之怀。本诗亦不出这样的传统,全诗以叠词发端，“枝枝交影”一语，尽传杨柳柔曼轻盈的风姿。“枝枝”，形容柳条的细柔下垂之貌。“交”则完全可以让读者感受到清风吹拂下，柳丝袅袅摆动的姿态。无论是诗人眼中的，还是诗歌文本中的柳枝形象，都在皎洁月光下投射到窗帏上形成婆娑的疏影。如此优美的月色和柳影，自应引起人们无尽的闲静之思。然而诗歌的首句在最后一个节拍中却点出了“锁长门”这一身处特殊环境中的抒情主人公，那么前面所描写的“枝校交影”的优美风韵，在幽闭于长门者眼中看来，自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，随风飘摆的柳丝似乎也就更易撩拨牵惹起他内心的感触。

接下来诗人便以细腻的笔触写出“锁长门”者内心活动。第二句承首句而来，以追忆过去的曾经承恩，来反衬现在的孤寂。所谓“嫩色”是指宫人正值华年时的姣好容貌，在那个时候也曾得到皇帝的雨露之恩，自然“凤辇”的到来也是司空见惯的常事。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，红颜易老，而今却只有眼巴巴地期盼着凤辇能够再次临幸。在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等待中，又是一个“春欲尽”的季节，此时只有绮窗上映现的杨柳“枝枝交影”相伴，隐然见其孤处寂寞、无人共诉的凄苦境况。其中的今昔盛衰之感尤为强烈。诗歌的最句采用以外衬内，以声显静的手法，将此情推向更深处。紧锁长门中的宫人独居幽室，只听得外面的黄莺鸟欢唱不已，一直鸣到黄昏，此时的“锁长门”者耳中唯有黄莺之语，故而其音也就哀思不绝。诗中又云“春尽”“黄昏”又何尝没有老之将至之慨叹呢？少而蒙恩，老而失宠，以色事人，恩爱难久，岂可以容貌自恃也。

附：

段成式一生最大的成就不在诗歌，而在于他的笔记小说集《酉阳杂俎》。本书的重要性，按鲁迅在《中国小说史略》中所说，与传奇小说并驾齐驱，“所涉既广，遂多珍异”，算是唐代的风情画。全书前集廿卷，续集十卷，篇目五花八门，内容繁杂稀奇，可以说包罗万象。

“酉阳”即重庆酉阳县，相传山下有一穴，藏书万卷，秦时有人避乱于此读书。南朝时，梁元帝为湘东王时，坐镇荆州，他喜好藏书，写的赋中有“访酉阳之逸典”之句。段成式自幼家境富裕，家藏秘籍之多，可与酉阳逸典相比，加之书中内容驳杂，故名《酉阳杂俎》。

段成式博闻强识，殚见洽闻，自言：“成式以君子耻一物而不知。”他这句自勉语源出《南史·陶弘景传》。陶弘景为南朝梁的医药家、炼丹家、文学家，是个隐逸方士，时人称“山中宰相”。他有《本草经集注》等著作，自誓受戒，佛道兼修他有一句名言：“读书万余卷，一事不知，深以为耻。”段成式将此语奉为圭臬，因为这种学士深究的思想自汉以来皆为大家推崇，学士以孤陋寡闻为耻，以博学多才为荣。段成式在晚唐影响力很大，他的《酉阳杂俎》一时风靡。

小说的鼻祖式人物段成式，在一千多年前便有了如此超前的领悟，写出了《酉阳杂俎》，上承六朝，下启宋明，在中国小说史上不可或缺，以至于他的诗歌很少有人在意了。

《酉阳杂俎》涉及真实人物极多，唐高祖李渊、太宗李世民、高宗李治、中宗李显、睿宗李旦、玄宗李隆基、肃宗李亨、代宗李豫等。诗人骆宾王、王勃、李白等在书中也有生动的记载。段成式不辞辛劳，把他所见所闻点点滴滴都记载下来，集成这样一部著作。唐朝人记录唐朝事十分难得:功德无量。只是中国小说后来发展缓慢，唐之后小说几乎无进展，直至金元时期勾栏瓦舍的口头说书业的兴起，才渐渐完善小说这一文学形式，至明清大放异彩。

图片

段成式  (?∽863) 字柯古，排行十六，其先临淄邹平(今山东邹平)人，后家居荆州(今属湖北)。宰相段文昌之子。以父荫入仕，任职集贤院。武宗会昌三年(843)为秘书省校书郎。宣宗大中初出为吉州刺史。七年(853)返京，后出为处州刺史。十三年罢任，寓居襄阳，以闲放自适。懿宗咸通初，出为江州刺史，后入为太常卿。四年(863)卒于长安。生平见《旧唐书·段文昌传》、《新唐书·段志玄传》附、《金华子》卷上、《唐诗纪事》卷五七等。成式研精苦学，秘阁书籍披阅殆遍，故文章冠于一时。尤长于骈文，与李商隐、温庭筠齐名，三人排行皆为十六，故时人称为“三十六体”。退居襄阳时，与温庭筠、余知古、元繇、韦蟾诸人同游徐商幕，赋诗唱和，编为《汉上题襟集》。亦擅文，著书颇多，尤以《酉阳杂俎》最为知名，今传。《新唐书·艺文志四》著录《汉上题襟集》10卷，《宋史·艺文志七》记有《段成式集》7卷等，今皆佚。《全唐诗》存诗1卷，与张希复、郑符等游长安诸寺联句若干、词1首。

图片